漫畫/高嶽

跨境賭詐犯罪影響西部內陸經濟發展亟待治理

我在重慶做跨境犯罪及國際執法合作研究，此前在實戰部門從事打擊治理電詐網賭等跨境犯罪工作。近兩年，我們研究團隊梳理數千件電詐網賭案件、上億條數據後發現：跨境賭詐犯罪集團正在把西部內陸做外貿出口業務的小微企業及個體工商戶捲入洗錢案件。這一新型犯罪形態需要引起警惕、亟待系統治理。

有三個發生在西部內陸城市的真實案例——

做香薰生意的個體戶段某，2024年初接了中東客戶一筆110萬元的外貿訂單，經熟人找到沿海某省的貨代公司“買單出口”。中東客戶拿到提單後，要求通過地下錢莊支付貨款，段某為了及時收到貨款維持企業正常運轉，抱著僥倖心理接受了這一要求。結果，錢一到賬就被巡線偵查的公安機關發現並凍結，因其貨款中包含一筆20餘萬元的電詐贓款，段某依法退還，損失20餘萬元，此後退出了外貿行業。

開火鍋底料廠的高某，2024年發了價值約50萬元的貨到東南亞某國，客戶同樣要求通過地下錢莊支付貨款，但其中有約17萬元是國內多地公安機關正在巡線追蹤的電詐贓款。雖然公安機關及時查明情況並為其解凍帳戶，但高某須退還17萬元人民幣電詐贓款，工廠險些倒閉。

做電動工具配件的陳某，2023年接了東南亞客戶一筆3萬餘元的訂單，通過貨代公司以“買單出口”方式拼櫃出口。完成出口後，該客戶要求陳某必須提供個人帳戶才能支付貨款，後該客戶通過地下錢莊向陳某個人帳戶支付貨款3萬餘元，但因該筆貨款系跨境賭博犯罪流轉贓款，同樣被調查。

此類案件非個例。我們梳理近年來5000餘件賭詐犯罪案件，發現絕大多數都用了同一種跨境洗錢手法——“貿易對敲”。跨境賭詐犯罪集團通過地下錢莊，利用國內企業外貿出口的需求，以外貿交易為掩護，將國內攫取的賭詐贓款支付給國內出口企業，完成洗錢，迫使原本合法經營的民營企業被迫成為“幫兇”。

該手法過去多見於沿海地區。近年來，我國持續高壓打擊電信網絡詐騙與跨境賭博，沿海地區防控嚴密，犯罪集團轉而瞄準西部。西部內陸外貿起步晚、防控相對較弱，小微企業出口需求旺盛，成為被跨境賭詐犯罪集團盯上的跨境洗錢新管道。同時，西部民企出口目的國多是東南亞、非洲、中東等美元外匯儲備短缺、換匯管道受限的國家。客戶常要求通過地下錢莊付款，否則拒絕交易。西部民企外貿普遍單子小、頻率高。如果通過銀行交易，跨境支付手續煩瑣，三五天甚至一周才能到賬，還需支付3%到5%的手續費。地下錢莊則當天就能到賬，手續費才1%到2%甚至更低。加之西部內陸城市進出口仲介服務機構匱乏，民企對國家“1039市場採購貿易模式”等“無票免稅”政策缺乏認知，多憑熟人介紹“買單出口”，易被地下錢莊以翻譯、接送等“增值服務”誘導，捲入洗錢鏈條。

其中存在多重危害。首先是企業生存風險加劇。西部民企大多是家族式經營，本小利薄，抗風險能力弱。一旦涉洗錢被查、帳戶凍結，極易引發資金鏈斷裂，供應商斷供、客戶流失的連鎖反應，企業難以為繼。其次是國際信譽受損。企業捲入地下錢莊跨境洗錢鏈條，不但影響國內外匯安全，更容易引起國際監管機構關注，導致西部新能源汽車、電子產品等優勢產業遭遇國際市場排斥。最後是出口數據失真。犯罪分子抓住外貿“買單出口”的漏洞虛報交易金額，導致國內進出口海關數據失真，政府難以判斷真實市場需求，影響扶持政策精准性，阻礙內外貿一體化進程。

對此，我們建議疏堵結合——

一是監控預警與打擊治理並重。我們呼籲建立跨境犯罪數據研究中心，打通部門資訊壁壘，建模推演深研，實現即時監控預警。同時，建立公安、金融、外匯、稅務、海關常態化協同機制，嚴打地下錢莊，形成刑事與行政處罰閉環。

二是優化政策供給與本地服務。建議擴大“1039市場採購貿易模式”在西部試點範圍，使更多的西部內陸產品享受“無票免稅”政策紅利。扶持本地外貿仲介及跨境支付機構，為民企提供合規出口管道。

三是引入正規金融服務。西部民企從事小額高頻貿易，急需高效低成本的結算管道。可引進沿海地區專門服務小微外貿企業的正規金融機構，提供結匯快、費用低、全流程的合規服務，從源頭替代地下錢莊。

被捲入洗錢案件的民營企業主大多守法經營，只是在複雜環境和生存壓力下誤入歧途。政策應幫助其規避風險、提供合規便利。守住小微企業，才能守住西部開放的基礎。

（作者系中國人民公安大學網路犯罪與全球治理學科創新引智基地特聘專家，重慶市打擊治理跨境犯罪人才庫高級專家）

提升警務工作效能助力跨境旅遊發展

□ 李慧

隨著中越德天（板約）瀑布跨境旅遊合作區火熱運營，中外遊客數量持續攀升，涉外糾紛、求助類警情明顯增多。廣西出入境邊防檢查總站崇左邊境管理支隊碩龍邊境派出所立足邊境轄區實際，聚焦涉外矛盾化解、跨境旅遊保障、雙語法治宣傳等，持續提升警務工作效能，助力跨境旅遊安全有序發展。

面對涉外消費糾紛、遊玩爭執等易發的問題，我們堅持和發展新時代“楓橋經驗”，構建“黨政主導、部門聯動、社會協同”治理格局，統籌法院、司法行政、景區、村委等多方力量，吸納法官、律師、人民調解員駐點值守，搭建多方聯動調處體系。在此基礎上，依託景區德天警務室聯合縣人民法院成立涉外矛盾糾紛調解室，專門針對涉外糾紛打造專業化、規範化調處陣地。同時，碩龍邊境派出所組建雙語涉外矛盾聯調隊，整合雙語民警、景區導遊等力量，補齊涉外溝通短板，靈活運用線上遠程調解、線上線下聯動、溫情調解等模式，實現簡易糾紛快速處置。

今年春節，兩名越南遊客因計價方式與商家產生誤解後僵持不下，加上語言不通，雙方各說各話，矛盾一時無法解開。巡邏民警發現後快步上前安撫，並用越南語向遊客解釋收費標準，消除資訊偏差。在民警的調解下，誤解終於被消除，兩名遊客連連點頭說道：“感謝中國員警，我們完全理解了。”短短十幾分鐘，一場因溝通不暢引發的涉外小誤會被順利化解。

結合轄區涉外服務需求，碩龍邊境派出所組建德天女警先鋒隊，堅持警務前移、服務前置，充分發揮女性細心、耐心、柔性親和的特質，轉變工作思路，變被動管理為主動服務，打造涉外服務“零障礙”通道。女警隊員憑藉熟練的雙語能力，承擔景區涉旅糾紛警情處置、遊客幫扶、秩序維護、諮詢求助等工作。三年來，德天女警先鋒隊累計溫情處置此類涉外輕微糾紛30餘起，全部做到柔性處置、和諧化解。

今年“五一”假期期間，一名越南籍遊客遊玩時不慎將護照、錢包等隨身物品遺失，眼看已臨近返程時間，找不到證件的他焦急萬分。德天女警先鋒隊隊員巡邏經過發現後，立即上前說道：“你不要慌，告訴我們大概遺失地點，我們全力幫你尋找。”民警先是用越南語穩定遊客情緒，然後一邊精准詢問遊玩路線、停留點位，一邊逐一排查、沿途搜尋。經過細緻排查，成功找回全部遺失物品。拿回證件後，遊客激動地說道：“太感謝你們了！在中國旅遊很安心，中國員警非常靠譜！”

為從源頭壓降涉外風險隱患、築牢法治安全屏障，碩龍邊境派出所堅持宣治並舉、寓法於樂，依託在景區開展的中越大聯歡、鎮上舉辦的“建街節”等特色活動，精准開展沉浸式雙語普法宣傳。針對大家存在的邊界知識認知模糊、跨境政策不熟等問題，民警在活動現場直面群眾提問，耐心解答“兩國以何為界”“能否靠近邊境沿線”“赴越南遊玩需辦理哪些證件”等問題。同時，順勢延伸開展普法宣傳，同步宣講出入境管理、安全防範等相關法律法規，通過以案釋法、雙語答疑、發放宣傳資料等方式，面向往來遊客、中越邊民、景區商戶開展精准宣講，把普法宣傳融入文旅活動和執勤服務全過程。

（作者系廣西出入境邊防檢查總站崇左邊境管理支隊碩龍邊境派出所民警）

從警近40年驗放出入境旅客130萬人次

□ 柳永清

我工作的地點是首都機場T3航站樓，我的工作主要有三項：一是對出入境旅客的查驗，二是對外國人臨時入境許可的審核簽發，三是打擊非法出入境等跨境違法犯罪活動。

我1987年從警，從1990年北京亞運會，到2008年北京奧運會、2022年北京冬奧會，以及“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等，我是這些大型活動的參與者、見證者，也是守護者。從警近40年，我驗放出入境旅客130萬人次，查獲非法出入境案件89起，做到了“零投訴”“零差錯”。

國門口岸是國家對外開放的窗口，移民管理邊防檢查工作與開放發展息息相關。

近年來，我們針對便民、利企兩項重點工作不斷提升服務水準，在便民服務方面，針對外國人入境持續增長的實際情況，推出了外國人臨時入境許可簽發查驗“一站式”辦理，使通關效率提高30%；在服務企業方面，我們會同機場管理方，對飛完國際航線緊接著飛國內航線的國際國內混合接飛航班，保障就近停靠辦理邊檢手續，大幅壓縮了航班在地面的駐留時間。另外，我們還為國際貨運航班提供“7×24小時”的通關服務，推動國際貨運航班人員的查驗“一站式”“零等待”，在幫助企業節約成本、便利人員往來方面作出了巨大的努力。

在國門口岸一線工作了近40年，見證了口岸的發展變化，說起特別難忘的經歷，我腦海裏浮現出時隔30年的兩場盛會。第一場是1990年北京亞運會，那是我第一次在口岸見到那麼多的外國人。第二場是2022年的北京冬奧會，我不僅和我的同事圓滿完成了賽事人員的通關保障任務，我自己還有幸走進了開幕式的現場，和全國各行各業的楷模代表一起手把手地傳遞國旗。當鮮豔的五星紅旗在我手中的時候，我內心熱血沸騰。我能親身見證這兩場盛會，並能為它們提供保障服務，這將令我終生難忘。

這些年，我國舉辦的活動越來越多，規格也越來越高，這背後是國家對外開放的不斷深化，也是我國綜合國力的持續提升，更是民族自信的充分彰顯。

特別是近年來，隨著國家改革開放大門越開越大，現在入境的外國人越來越多。記得我剛入警的時候，國際航線比較少，來的外國人也不多，人員構成也比較單一。如今則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北京口岸航線四通八達，平均每日出入境航班總量接近340架次。

隨著國家免簽“朋友圈”持續擴容和一系列便利措施持續推進，越來越多的外國人愛上了中國，非常喜歡走進中國。我記得今年2月的時候，我國對英國實施單方面免簽。我在為旅客辦手續的時候，有一對70來歲的英國夫婦，表示能享受到免簽政策真是太開心了，他們一直盼望著可以來中國，現在終於如願了。還有一位法國客人辦完手續後，又折回來對我說：“來中國太方便了，我一定讓我的朋友都來。”和這些外國人的交流中，我越發感覺到，他們對中國的認可度越來越高。

口岸的發展變化充分證明，越開放越發展，越發展越開放。移民管理員警作為國門的守護者，在新征程上，我們服務高水準開放、高質量發展，既是我們的責任，更是我們的榮譽。

國門口岸既是便利人員往來的出入之門，也是守護國家安全和萬家燈火的安全之門。作為一名長期紮根一線的移民管理員警，“決不讓不該進來的人進來，決不讓不該出去的人出去，確保國門安全無虞”，這一直是我和同事們的追求。

對此，我們主要做好了以下三個方面的工作——

第一，提升“人”的專業能力。我們練就了短短的幾十秒內對人員資訊錄入、人證對照、偽假證件識別的本領，通過察言觀色、問詢交流，判斷旅客是否有問題，這就是我們移民管理員警的“望聞問切”和“火眼金睛”。

第二，強化“技”的支撐保障。借助智能驗證臺、光電檢測鼠等“高精專”設備，通過前臺查驗比對與後臺研判預警高效互補，進一步提升安全管控的精准度。

第三，加強“聯”的協作配合。我們與地方公安機關密切協作，通過資訊共用、線索共研、案件共辦，將可疑線索快速落地成案。今年1月至4月，北京邊檢總站查獲各類非法出入境案件59起62人次，用實際行動守護了國門安全、維護了口岸的正常秩序。

（周德傑 ： 北京出入境邊防檢查總站執勤一大隊執勤一隊一級高級警長  ——張晨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