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畫/高嶽

北京市豐臺區的陳女士曾在服裝廠做流水線車工，每天不僅工作辛苦，還有嚴格的上下班考勤，後來工廠搬遷到外地，她不願背井離鄉，便在家附近的社區一樓租了一間空房，於去年三月開了一家依靠老顧客介紹的手工改衣店。開店後，社區法律服務志願者為她定制相關服務協議，寫明專案、工期、價格、返修責任，避免了可能發生的糾紛。在社區做了登記備案後，居民更信任，改衣店的客源也比之前多了一倍。

陳女士的經歷，是我國加強廣大靈活就業人員合法權益保障的生動體現。

據測算，我國靈活就業人員規模已超過2億人。作為我國就業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靈活就業以其門檻低、形式活、適配性強的特點，為經濟社會發展注入強勁活力，既拓寬了勞動者的就業管道，也為企業發展提供了靈活高效的用工支撐。

接受《法治日報》記者採訪的專家認為，靈活就業的健康發展離不開法治護航，通過依法構建完善的制度體系、實施精准監管，能夠解決部分靈活就業人員“有人用沒人管”“幹得多保障少”的困境，推動靈活就業實現從過去“粗放發展”到現在“規範有序”的深刻轉型。

搭建法治框架

記者梳理發現，近年來，我國立足靈活就業發展實際，構建起全方位、多層次的法治保障體系，為靈活就業劃定清晰的發展邊界。

2021年，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等八部門共同印發《關於維護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勞動保障權益的指導意見》，從國家層面將平臺用工劃分為符合確立勞動關係、不完全符合確立勞動關係、民事關係三種情形，為自主經營的靈活從業者保留充分的就業自主性，也為規範平臺用工提供了政策指引。

2025年，《國務院關於靈活就業和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工作情況的報告》提出，我國將抓緊出臺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辦法，進一步完善靈活就業和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制度。

今年1月27日，人社部舉行新聞發佈會，宣佈我國將制定《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基本權益保障辦法》，進一步明確新就業形態勞動基準和企業勞動保護責任。

《法治日報》律師專家庫成員、北京天馳君泰律師事務所合夥人郭政律師認為，分層分類規制徹底結束了靈活就業領域“無規可依”的狀態，相關指導意見明確了不同用工關係的界定標準，禁止平臺通過承包經營、引導註冊個體工商戶等方式規避用工責任，配合相關社保補貼規則，讓平臺、合作企業與勞動者之間的權責利關係清晰明確，為靈活就業的規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制度基礎。

社保覆蓋的優化和糾紛化解機制的完善，是發展框架的重要支撐。2025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於進一步保障和改善民生 著力解決群眾急難愁盼的意見》提出，強化社會保險在社會保障體系中的主體作用，健全靈活就業人員、農民工、新就業形態人員社會保險制度，全面取消在就業地參加社會保險的戶籍限制。目前已有部分城市設置平穩過渡期，推行彈性繳費規則，讓“保障跟著人走”成為現實。此外，據統計，截至2025年三季度，全國已建立新就業形態勞動糾紛一站式調解中心3000餘家，累計調解糾紛3萬餘件。

《法治日報》律師專家庫成員、北京市兩高（上海）律師事務所副主任徐吉平說：“從社保參保的便利化到維權管道的暢通化，從演算法規則的民主化到職業傷害的保障化，一線實踐充分證明，法治不僅是規範靈活就業發展的‘硬約束’，更是保障勞動者權益的‘軟支撐’。靈活就業不再是‘無依無靠’的就業方式，而是充滿溫度、擁有堅實保障的職業選擇。”

築牢保障根基

兩年前，湖北的李師傅曾在推拿店打工，不僅要被門店抽走不少提成，還要遵守嚴苛的上下班時間，遇到難纏的顧客往往只能忍氣吞聲。後來他考取了正規推拿師證書，開始從事上門推拿服務，只服務熟客和由熟客轉介紹的客戶。

李師傅說，自從去年開始選擇靈活就業後，收入全部歸自己，比在店裏打工翻了一倍；可以自主選擇客戶，拒絕不合理要求，工作更有尊嚴；時間高度自由，兼顧家庭與健康，真正實現了“工作為生活服務”。

“靈活就業也可以參保，快速理賠，遭遇職業傷害也有了保障。”李師傅說。

靈活就業要想規範發展，需要在保障勞動者合法權益的前提下釋放就業活力。

2024年12月，最高人民法院發佈首批新就業形態勞動爭議指導性案例，明確新就業形態勞動關係認定標準，對於存在用工事實，構成支配性勞動管理的，依法認定勞動關係，保障勞動者依法享受勞動權益。

2025年4月，人社部等九部門聯合印發《關於擴大新就業形態人員職業傷害保障試點的通知》，決定擴大職業傷害保障試點。與傳統工傷保險不同，“新職傷”由平臺企業直接繳費，採取按單計費、按月訂單量申報繳費方式，既不以存在勞動關係為前提，也不以工資總額為繳費基數。上述通知明確用三年時間，從擴容省份、新增企業、拓寬行業三個維度分步驟、漸進式推進職業傷害保障試點擴圍工作，進一步兜住、兜准、兜牢職業傷害保障底線。

人社部於2025年7月發佈的《超齡勞動者基本權益保障暫行規定（公開徵求意見稿）》，明確超齡勞動者基本權益的範圍及保障水準。當前，已有一些地方出臺規範解決超齡勞動者權益保護問題。比如，江蘇省明確用人單位須為超齡勞動者單獨繳納工傷保險；浙江省寧波市探索“超齡人員職業傷害保障”商業保險補充機制。

郭政表示，職業傷害保障制度的推行，填補了新就業形態勞動者的社會保險空白，是法治以剛性制度保障勞動者基本權益的重要體現，而相關規定的制定有助於為超齡勞動者的勞動報酬、職業傷害保障等權益提供更明確的法律依據。

保持優勢發展

採訪中，中央財經大學法學院教授沈建峰說：“近年來，我國在靈活就業領域的制度建設，形成了穩定的靈活就業用工規則，有效減少了勞動爭議，為構建和諧勞動關係奠定了重要基礎。從非全日制用工、勞務派遣到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我國逐步實現了靈活就業領域特定群體保障制度的全覆蓋，即將制定的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基本權益保障辦法，更是讓數字時代的靈活就業有了專門的規則指引，法治的基石作用愈發凸顯。”

針對靈活就業領域依然存在的社保覆蓋不足、糾紛化解難等問題，徐吉平建議，首先要繼續推動職業傷害保障全覆蓋，加大試點推廣力度，逐步實現全國、全行業、全企業覆蓋，讓所有新就業形態勞動者都能享受職業傷害保障；其次要進一步修訂社保繳納政策，除取消戶籍限制外，還可設置預繳費制度、實行“按單按比例繳費”，並通過政府補貼、平臺承擔部分費用等方式，減輕靈活就業者的社保繳費壓力；最後，要持續暢通維權管道，開設新就業形態勞動糾紛專項通道，加急處理相關案件，鼓勵專業律師開展法律援助，降低勞動者的維權時間與經濟成本。

“在長效監管方面，要落實跨部門協同監管機制，完善平臺用工情況報告制度，實現全流程動態監管，同時細化‘不完全勞動關係’的權責邊界，依託《就業補助資金管理辦法》等加大職業技能培訓力度，結合零工市場規範化建設，在保持靈活就業優勢的同時推動行業高質量發展。”郭政補充道。

□ 記者手記

重慶市個體攤販劉大姐，在街道便民服務點完成攤位登記、備案、規範經營告知後，擁有了固定的標準化攤位，經營秩序愈發穩定，心裏也多了份踏實，再也不用上演“貓鼠遊戲”般的占道經營博弈；河北省搬運工老趙，通過村裏的“零工超市”對接活計，薪酬結算、工作要求都有明確約定，工作人員全程協助對接，有效避免了務工糾紛……

我在採訪中瞭解到的這些發生在靈活就業者日常工作中的細微變化，正是我國靈活就業領域從粗放發展走向規範有序的生動縮影，更是法治為靈活就業保駕護航的真實寫照。

從曾經的“有人用沒人管”，到如今權益有保障、維權有管道，我國靈活就業領域正以法治為帆，實現從“粗放發展”到“規範有序”的轉型，並成為就業市場的重要組成部分。

分層分類規制，是法治規範靈活就業的關鍵。我國明確平臺用工三類情形，劃定勞動關係認定標準，既為受平臺管理的勞動者撐起勞動法“保護傘”，也為自主經營從業者保留靈活空間。職業傷害保障制度試點擴圍，填補了非勞動關係從業者的社保空白，超齡勞動者的權益保障也有了法律依據。

值得注意的是，法治規範並不意味著要犧牲靈活就業的“靈活性”，而是在保障與活力間找到平衡點。彈性社保繳費規則適配靈活就業者收入特點，穿透式監管緊盯用工事實防止平臺“去勞動關係化”，頭部平臺“守門人”制度從根源上壓實權益保障責任。

可以說，我國靈活就業領域的法治建設越來越完善。法治不僅為靈活就業劃定了發展的“紅線”與“底線”，更為其注入了可持續發展的動力。在法治的護航下，靈活就業將不再是“臨時的選擇”，而是更加穩定、更有保障、更具活力的就業形態，既為廣大勞動者提供更多就業機會，也為我國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持續注入新動能，讓每一位靈活就業者都能實現從“就業”到“樂業”的美好願景。（韓丹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