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時間18日，美國和伊朗宣佈遠程簽署諒解備忘錄。數月來，美國聯手以色列軍事打擊伊朗引發的地區衝突和對峙僵局，由此暫告段落。

　　用數字衡量，這場戰事代價沉重：十多個國家被捲入戰火，數萬人傷亡、數百萬人流離失所，直接經濟損失和戰爭成本高達數千億美元，戰事外溢拉低全球經濟增長預期。

　　從國際格局審視，戰事的長遠影響將逐漸顯現：美式霸權走向衰落，中東格局面臨新一輪調整，國際經貿遭受重創，世界力量對比將加速發生深刻改變。

　　著眼人類前途命運，世界之變、時代之變、歷史之變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展開，人類社會面臨和平還是戰爭、繁榮還是衰退、團結還是對抗的關鍵抉擇。如何避免悲劇重演，世界應從這場戰事中汲取深刻啟示。

  戰事沒有贏家

　　“美國是最大輸家”“以色列深陷困境”“伊朗‘慘勝’”……在國際媒體和分析人士看來，這場戰事並無實質性的贏家。

　　美國特朗普政府不得不吞下戰略失敗的苦果。

　　戰前，美國低估伊朗的政權韌性和抵抗決心，高估自身軍事實力。百餘日衝突對峙後，伊朗政權依然穩固，其導彈力量也未遭實質性削弱，並繼續依託霍爾木茲海峽牽制美國。美方謀求伊朗政府屈服乃至政權垮臺的目標遠未實現。

　　特朗普政府正被戰事反噬。海峽航運受阻推高全球能源價格，衝擊美國國內經濟民生，從而削弱特朗普的民意基礎。戰事外溢動搖海灣盟友對美國的信任依賴，美國在中東的戰略處境較戰前明顯惡化。隨著中期選舉臨近，急於止損的特朗普政府被迫與伊朗達成諒解備忘錄，加劇國內民意的分裂。

　　“美國很可能是這場戰爭中的最大輸家。”英國聖安德魯斯大學教授菲利普·奧布賴恩說。

　　2月28日，在以色列特拉維夫，以軍發射防空攔截彈（長時間曝光照片）。當天，美國和以色列聯手對伊朗發起軍事行動。隨後，伊朗對以色列特拉維夫等地進行導彈回擊。新華社記者陳君清攝

　　經此一役，以色列非但未能改善安全處境，反而深陷戰略被動。

　　以色列長期視伊朗為生存威脅，將伊朗核計劃看作“心頭大患”。在以方看來，美伊諒解備忘錄會讓伊核問題久拖不決，且未對伊朗導彈能力和“地區代理人”加以約束，以方對協議和戰事結果的失望溢於言表。

　　在外交領域，以色列同樣失分。近一段時間，以方多次攪局美伊談判，招致特朗普政府批評和不滿；另一方面，戰事加劇海灣國家對以色列的戒備，勢必影響以色列同海灣國家關係正常化的進程。以色列前總理埃胡德·巴拉克說，內塔尼亞胡政府的傲慢和短視正將以色列拖入困境。

　　伊朗，被國際輿論認為取得“慘烈的勝利”。

　　以色列學者梅納赫姆·梅爾哈維認為，伊朗扛住了美以的軍事打擊和海上封鎖，並以霍爾木茲海峽為杠杆給美國及各方施加了巨大壓力，最終維持了政權。

　　4月20日，在伊朗首都德黑蘭，駐伊朗使節和外國媒體查看一處在美以襲擊中被損毀的居民區建築。新華社記者沙達提攝

　　然而，伊朗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時任伊朗最高領袖阿裏·哈梅內伊遇害，一大批政府高官遇襲身亡，大量平民傷亡、流離失所；常規軍力以及民用基礎設施、核設施損毀嚴重，重建耗資巨大；伊朗的軍事反擊波及周邊多國，外交上或更趨孤立。

　　伊朗雖與美國簽署諒解備忘錄，但執行前景仍充滿變數。梅爾哈維說，伊朗能否在60天的談判期內爭取到更為有利的經濟發展條件，“將是更加艱巨的任務”。

　　地區層面，海灣“安全綠洲”不復存在，外來投資者將更加審慎地評估這一地區的安全前景。放眼世界，戰事衝擊全球供應鏈穩定，各國油價、物價抬升，金融市場震盪……“這是一場各方都輸掉的戰爭。”美國《外交政策》雜誌文章評論道。

  “霸權在世人眼前崩塌”

　　“美國已成為衰落的帝國”“霸權在世人眼前崩塌”“美國主導地位將走向終結”……美國在伊朗戰事中的乏力與孤立，讓美國媒體和專家學者這樣判斷。

　　軍事實力向來是美國霸權的核心基礎。在美以伊戰事中，美軍大規模空襲既未迫使伊朗屈服，亦未徹底摧毀伊朗導彈和無人機戰力。相反，伊朗對美軍的地區基地和戰略資產實施有效反擊，借助低成本無人機等消耗美軍防空彈藥，多種非對稱作戰手段讓美國及其海灣盟友吃盡苦頭。

　　美國伊朗問題專家特裏塔·帕爾西說，在伊拉克戰爭中，美國至少完成了軍事目標；但在伊朗戰事中，美國連軍事上都未能取勝。美國布魯金斯學會研究員羅伯特·卡根撰文稱，美國已證明自己是只“紙老虎”，世界各國將重新評估美國的真實成色。

　　5月1日，美國總統特朗普走向首都華盛頓白宮南草坪。 新華社發（李源清攝）

　　同盟體系是美國霸權的關鍵支柱，然而這場戰事充分顯示美國動員盟友能力的下降。

　　在過往中東地區的美軍行動中，英國、法國等北約成員國即便不出兵，也會為美方提供後勤保障支持。但在此次戰事中，美國一眾盟友均拒絕回應美方所提出的霍爾木茲海峽護航提議。此外，西班牙、義大利、英國和法國等國還禁止或不同程度限制美軍使用其境內的軍事基地或領空發動對伊軍事打擊。

　　美國喬治·華盛頓大學助理教授蕾切爾·梅茨指出，若越來越多的盟友拒絕美軍的“戰時准入”，美軍全球力量投送能力將遭到削弱，美國在二戰後依託盟友和海外基地構建起的軍事霸權也將走向終結。

　　硬實力不濟的同時，“山姆大叔”的軟實力也嚴重受挫。在這場戰事中，美軍頻繁襲擊民用設施，造成大量伊朗平民身亡、多處世界文化遺產損毀。特朗普政府還揚言要把伊朗“打回石器時代”，令其“百年無法重建”，甚至威脅“整個文明即將消亡”……美國《紐約時報》專欄作家尼古拉斯·克裏斯托弗直言，在國際社會眼中，美國已成為典型的“流氓國家”。美國前副國務卿理查德·施滕格爾說，“我們的名聲或許永遠無法彌補”。

　　2月28日，民眾在英國倫敦議會廣場舉行示威，抗議美國和以色列軍事打擊伊朗。新華社記者 李穎 攝

　　1956年，英法為爭奪蘇伊士運河控制權，聯合以色列出兵埃及，但三國最終迫於國際壓力停火撤軍。英國由此徹底失去對運河的掌控，其殖民帝國體系也逐步瓦解。

　　不少學者將這次美以伊戰事同70年前的蘇伊士運河危機相類比。美國歷史學者阿爾弗雷德·麥科伊說，眼下可能就是美國霸權衰落的“蘇伊士時刻”。

  平等對話是唯一正道

　　“現在慶祝還為時過早。”伊美宣佈達成諒解備忘錄後，伊朗首都德黑蘭的一位市民說。硝煙散去，戰爭留下創傷，更留下一連串追問：和平從何而來？安全如何實現？國際秩序怎樣維護？世界又將走向何方？

　　分歧，無法依靠武力解決，平等對話才是唯一正道。

　　百餘天內，美國窮盡空襲、威脅、封鎖等手段，最終在僵局與壓力下回到談判桌，與伊朗達成一份“本無需通過戰爭就能實現的協議”。美國卡內基國際和平研究院文章指出，從越南到伊拉克再到伊朗，窮兵黷武一次次以失敗收場。炮火無法代替對話，“迷信武力不能解決爭端，只會帶來反噬”。

　　有人用武力尋找出路，也有人為和平不停奔走：巴基斯坦積極促和，成為重要斡旋方；中國就維護和促進中東和平穩定提出四點主張，為化解危機貢獻了中國方案；埃及、卡塔爾等國開展密集外交……有國際媒體認為，在本輪衝突中，全球南方“已成為外交斡旋的核心力量”。

　　6月18日，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蘭堡， 巴基斯坦總理夏巴茲簽署美國和伊朗諒解備忘錄。新華社發（巴基斯坦總理辦公室供圖）

　　安全，不在強權庇護之下，自主與合作方得長治久安。

　　戰事中，美國“安全保障”的幻象被頻頻戳破。設有美軍基地的海灣國家未得到美軍保護、批評戰事的德國遭美國“報復式”撤軍、部署在韓國的美軍裝備被移送中東……“真正的危機來臨時，依附他人的安全不再是安全。”西班牙前外交大臣阿蘭查·岡薩雷斯·拉亞一語中的。

　　認清現實，多國加快推進戰略自主。沙烏地阿拉伯等海灣國家尋求多元合作，探索安全新機制；英法等歐洲國家也在推進區域安全合作。辛巴威《旗幟報》評論說，只有走向戰略自主和平等合作，才能擁抱安全穩定。

　　世界，不能重回叢林法則，國際秩序需要共同守護。

　　悍然對主權國家動武，將一國領導人和學校等民用設施作為打擊目標，美以行徑擊穿國際法底線，令世界擔憂“今天是伊朗，明天會是任何國家”。霍爾木茲海峽被迫捲入戰火，航道安危成為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所說的“對國際秩序的考驗”。戰事衝擊全球經濟民生，更讓國際社會深切體會“有人在這個世界縱火，其他人卻不得不承受灰燼”。

　　這是5月29日在阿曼北部小鎮海塞蔔拍攝的滯留在霍爾木茲海峽水域的商船（手機照片）。新華社記者溫新年攝

　　當戰火與硝煙逐漸散去，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到，偏見和歧視，仇恨和戰爭，只會帶來災難和痛苦。相互尊重，平等相處，和平發展，共同繁榮，才是人間正道。

　　這場戰事帶來了深刻啟示，也讓“世界該往何處去”的答案更加清晰：分裂對抗、零和博弈註定沒有出路，讓世界重回叢林法則不得人心，同球共濟、團結合作才是唯一正確選擇。這是人類發展進步的大方向，是世界歷史曲折前進的大邏輯，也是國際社會命運與共的大趨勢。（闞靜文　馬倩　劉贊）